四点多的街道并非完全安静。清洁车从远处经过，轮胎碾过昨夜留下的水；早餐店卷帘门升到一半，里面的人先打开灯，再慢慢摆出桌椅。公交站的电子屏显示首班车还有二十多分钟，顶棚下只有我和一个靠着行李箱的人。
我没有把镜头对准他。凌晨的等待已经足够暴露，一个陌生人的疲惫不该因为画面需要而成为素材。我站到路对面，只拍站牌、长椅和被灯照亮的一小块路面。偶尔有人经过，影子进入画面又离开，没有谁需要留下姓名。
夜色正在交班
这个时刻的光很复杂。路灯还是橙色，广告牌偏冷，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。相机自动白平衡总想替我做出选择，但真实的街道本来就同时存在几种色温。我把它们都保留下来，让画面保持一点不协调。
我把曝光压低一点，避免站台灯变成没有细节的白块，也让路面上的反光仍有深浅。取景时尽量避开可辨认的广告与车牌；城市摄影不是把目之所及全部带走，而是在按下快门前决定什么不该进入画面。
首班车到站时，车厢空得像还没有准备好开始一天。司机开门，行李箱的轮子撞过台阶，我听见一句很轻的“早”。车很快离开，站台重新空下来，电子屏开始计算下一班的时间。
我在原地多等了一会儿，看天色从铅灰变成很淡的蓝。站台旁的树先显出轮廓，随后才有叶片的颜色。白天并不是按下开关后出现的，而是一层一层覆盖夜色。
回程路上，早餐店已经有了第一桌客人。我没有拍到决定性的瞬间，只得到几张冷清的照片。但它们让我看到城市并不是突然醒来的。有人在大多数人入睡时工作，有人在天亮前赶路，清晨只是这些不同时间表短暂交汇的地方。
